人际关系动力学(2) - 不要给人贴标签 - 【他山之石】

文章转载自 塔尔盖 的个人公众号,已获其授权。

上次投票,有97%的人都认同人际关系动力学的基本原理。前篇文章主要介绍了“网”的概念:在人际交往中如果揣测别人的动机目的想法,且分不清什么是猜测什么是事实,会容易过网。过网带来的问题很多:首先揣测一定会背离事实,而背离事实很少会有好结果;其次,被“过网”的人容易反感这种基于揣测的反馈,特别是被“贴标签”的反馈。这次介绍一下“标签”的概念。

标签的本质是简化。它帮助人类把事物分类和定位。人类用空间有限的大脑认知无限复杂的世界,简化是必须的。例如我们叫做农夫山泉矿泉水的东西。

其实这个物体的本质不是农夫山泉矿泉水,而是一堆聚氯乙烯分子以接近于圆柱体的形状,围绕着一大堆体积大约为550毫升的H2O分子,表面上还附着有红绿白等几个颜色和多种形状的塑料薄膜。如果我用这种方式去便利店买水,不出意外应该会产生一些交流上的障碍;如果我用这种方式认知每个事物,大概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大脑就满了或者老师就疯了。所以,虽然运用简单的标签丢失了很多信息,却使生活简便了很多。问题是,标签用到人身上,往往会引发问题。

例如前文所举的例子。你迟到三次,于是我在你额头上贴一个标签曰:“自私的人”。这个举动有几个后果:

  1. 任何人都无法被一两个词定义,因为人太复杂了。所以试图用“自私”或者“大度”或者“暴躁”或者“小气”这样的词定义一个人注定不准确。而且没有人愿意被别人用一两个词概括和束缚。当我们发现自己被贴“标签”,直觉反应一定是争辩和反抗。于是双方的沟通,从具体的事实,转变为对某个编织出来的概念的争论。比如前文提到的关于迟到是否等于自私的例子。当争论不是基于事实,而是基于臆想,而且牵扯复杂感情色彩(贴标签的人往往带有强烈情感,而被贴标签的人往往会被激发出强烈情感),这种争论很难有好结果。有个笑话说,上帝分配良心最公平,因为从来没有人抱怨过自己良心太少。现实生活中我从来没遇到过两个人就其中某个人是否自私(或小气或狭隘等等)进行的争辩,最终以其中一个人心平气和心服口服地说“没错儿,你的论证严密而正确,我的确是个自私的人”而告终。倒是偶尔能听到的是:“没错儿,我就是自私了,怎么着吧?!”

  1. 人类思维中另外一个常见陷阱就是confirmation bias(证实偏见)。当我们一旦给某人贴了标签,就会透过这个标签来审视某人的一举一动,然后通过选择性记忆持续加强我们对别人的观点。例如我们认为某人“自私”,如果发现他的某个行为“印证”了自己的观点,就会想“果然!”;如果发现他的某个行为不印证,就会要么选择忽略,要么想“不知道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!”。

  2. 标签一旦固化很难摘掉。人会像捍卫自己的财产一样的捍卫自己的观点;因为每次观点的改变,都是某种意义上原来的“自我”的一种流失。改变观点,也是对自我的一种否定。所以改变观点很难很累,特别是自己曾坚信不疑的观点。

贴负面标签的坏处听上去很多,那正面标签呢?其实也有问题。我帮了你,你对我说:“你就是个舍己为人雪中送炭的大好人。” 这样的陈述依旧还标签,因为它不是基于事实,而是基于猜测。于是这样的标签就很难准确,而且这样的标签同样会起到束缚的作用。你给贴我一个“大好人”的标签,下次你寻求帮助,如果我碰巧不愿意帮忙,我该如何应对?如果不帮,我会觉得对不起那个优质标签;如果帮,我就做了违心的事情。两难。

那别人帮了我,我还不能夸啦?当然不是。这就是为什么夸人要具体。不要泛泛而谈,而是要指出对方具体的哪个行为让你感激或者赞赏。一方面,这样的夸人更加真诚,另一方面对方也更容易从这样的反馈中获得帮助,最后,这样的夸奖避免了标签,也就避免了束缚。所谓就事论事。

我们会给自己贴标签吗?会。而且问题一样多。例如我们给自己贴了“大度”的标签,往往意味着我们会竭力去扮演好这个角色。当我们有时不想那么大度的时候,就会觉得自己表里不一,进入两难境地。自己给自己的标签,依旧有束缚的作用。人性天然就应该是复杂的,而不是非黑即白;人性天然就应该是丰富的,而不是能够被几个标签概括的。

在人际交往中,标签的出现不可避免,因为这是我们的天性。唯一的办法就是当我们发现自己使用标签性语言的时候(不是对具体行为的描述而是概括性的词语,类似自私无私狭隘大气等),首先要提醒自己,其次要想想这个标签背后的情感因素,和导致这种情感的具体行为。如果想给对方提供反馈,可以参照前文提到过的XYZ模型:当你做X,我感到Y,这导致我Z。
下一篇文章会介绍情感在人际交往中的作用。